日本诗人金子光晴和妻子森三千代的上海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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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通讯

文/金子光晴、森三千代 译/徐静波

《文汇学人》2017.7.14

日本诗人金子光晴和妻子森三千代在上海待过三次,前两次分别是1926年4月和1928年的3-4月。1928年12月起,则在上海居住了五个月。这里选译的《上海通讯》就写于19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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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光晴和森三千代

参加聚会的人,大致有神州女子学院的谢六逸,他是一位正在着手翻译《源氏物语》的日本文学通,据他说,不久还准备翻译《万叶集》,是一位肤色白净、温厚的中国绅士;其他还有田汉君、方光焘君、中国美术界第一人的陈抱一君等,这是中国方面的参加者,日本方面有在上海写诗的仅有的三个人:松岛君、喜欢高野山运动的僧人杉本勇君,此外还有横滨正金银行的荻原贞雄君。不是诗人的,还有谷崎润一郎、秋田雨雀[秋田雨雀(1883—1962),日本近代剧作家、儿童文学作家,曾参加无产阶级艺术运动,作品曾被译介到中国来]曾向我介绍过的《大阪每日新闻》的上海支部长村田孜郎,另外就是此次聚会的组织者内山书店的老板内山完造夫妇。谢六逸君说还要带几位中国诗人介绍给我们认识。

郭沫若君,虽然谷崎给我写了介绍函,可是不巧,他去了广东那边的大学了,未能遇见,实在是遗憾之极。日期是四月二十四日周六下午。正好,心里惦念着孩子的三千代回了一趟长崎后,坐了船在当天下午两点再次来到了上海,就赶紧跟我一起出席了这次聚会。杨柳终于绽出了一片浓浓的绿荫,池塘里香蒲的新穗露出了点点金粉正在生长,低湿的沪地一带的春天,可在新公园(今鲁迅公园)的一隅寻到其踪迹。五点稍过,我们出门前往内山书店。(以上为金子光晴所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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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抱一(1893—1945),出生于上海,1913年赴日留学,1921年毕业于东京美术学校后回国。任教于上海各所学校,1925年与陈望道等一同创办中华艺术大学,是当时着名的画家。

白色的桌布上,是插在花瓶内的盛开的紫藤花。这是从陈抱一先生家的庭院里带来的礼物。我赞叹道:紫藤花真漂亮!陈先生就用非常地道的日语解释说,花朵比日本的紫藤花要大一些,垂落的花簇也短一些,开白花的在中国被称为银藤。他的日语好,也是有道理的,他毕业于东京美术学校,如今的太太也是菊坂的女子美术学校毕业的日本人。日前去拜访他们在江湾的宅邸时,在宽敞的画室见到她时,她已经完全是一位中国女子的模样了,一开始不知道她是日本人。不过,今天所相会的各位中国人日语都很流利。彼此在说话时,好像就身处日本人的聚会中一样。倒是光晴的穿着模样有点像中国人。想想在租借如今居住的房子时,一开始我还错把房东当成了广东人[当时金子光晴夫妇居住在北四川路(现四川北路)上的余庆坊内,房东是日本人]。

一开始我们去的时候,已出席的人除了陈先生之外,还有担任艺术大学校长的方光焘先生,还有用梦二一样的笔法在画漫画的方某某。主人内山夫妇一会儿给我们倒茶,一会儿在给各位联系打电话,一直在奔忙着。内山老板说,今天订了跟谷崎来的时候一样的素斋。听了这话,内山夫人说道,不知道大家能不能喜欢,我说了还是一般的中国菜比较稳妥,可是他不听。

过了一会儿,田汉先生来了。长得很瘦,有点神经质,开口没说几句话,突然又停了下来,还以为他要继续说下去,却是陷入了沉思,仿佛在努力思考要接下去的话语,就是这样一个有点捉摸不定的人。之前他一直在写新诗,如今是个剧作家,还在经营着一家电影公司。他对电影制作的态度很认真,话题一转到电影上,他就充满了自信和抱负,瘦削的脸庞上泛起了红潮。

响起了汽车的声音,出现了欧阳予倩像是画过淡妆的漂亮的面影。他此前活跃于舞台上,以出演花旦而着名。如今听说和田汉一样在参与电影的拍摄。不一会儿,是否会成为问题的中国素斋被端了上来。最初上了四碟菜,是一个类似火腿或肉肠一样的菜肴。问了一下,才知道都是用豆制品做的,中国的豆腐或豆制品其滋味的精雅和品种的丰富和发达真是令人惊讶。稍微具体地解说一下,从嫩豆腐、老豆腐甚至都无法用汤匙舀起来的柔嫩食物一直到像石头一样坚硬的食物,全都有。有的薄若纸翼,有的则是黑黑的硬硬的四方形豆腐,有的细长如手指,有的是小块的丁,状若骰子,腌渍过的东西,有的有豆酱味,有的有酒糟味,有的则如西红柿一样染得红红的[这里估计在说腐乳类的食物],真是不胜枚举。

ag8.com|官网菜不断地一盘一盘端了上来,桌子上刚刚收拾了几个,马上又摆满了。样子看上去完全像荤菜,食材却全都是素的,有燕窝、鸽蛋、鸭子、鳜鱼、鲍鱼、虾仁等等,形态色彩十分逼真。其滋味也如谷崎先生所说的那样,都仿制得像每一道荤菜一样。比起真的肉类来,食后的回味一点也不油腻,感觉很舒服。酒酣耳热之际,横滨正金银行的荻原来了。他是鹿儿岛人,胖胖的,对日本的诗坛非常精通。于是话题渐渐转到了诗上。在说及北京的胡适的诗时,田汉说,如今已不是胡适的时代了,已经诞生了一大批年轻的新诗人。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意味深长。最后来的是村田先生。听荻原说,村田与其说是个新闻记者,不如说是一个诗人。他对跑马很有兴趣,每当有跑马的周六下午,你要去访问村田,必定会吃闭门羹。谢六逸因患病,不巧未能出席今天的聚会,觉得很遗憾。在欢谈的短暂时刻中,也充满了中国式的礼让与和睦,彼此的心情都一直处于非常轻松和愉快的状态。用光晴的话来说,就是与中国人相处同与法国人很相似。人与人之间的心灵的交流,就仿佛是对待高贵的器物一样,需要一定的小心和轻柔。

聚会结束了。景象非常美丽。以这次聚会为机缘,彼此的心灵交流会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正常,这比什么都令人欣悦。

光晴对中国的热情和真诚好像达到了高潮,他说,今后要更深入地阅读和理解中国人的着述,要把日本人在当地的美好感受好好地传达给他人。为此花费一生也在所不惜。(以上由森三千代撰写)

这次聚会的情景,我最想让日本的尾崎喜八君阅读一下。想让他好好了解一下中国。用内山老板的话来说,就是自古以来从来没有拥有过国家形态、民众完全是没有国家意识的中国,今后会呈现出怎样的走向,特别是文艺方面,会显示出怎样的深度,这比日本还要有意思。现在一词一句都在模仿日本的中国艺术界,明天将会出现怎样的奇迹?在这一点上,中国的内涵深不可测,中国社会的动荡变化如暴风雨一般,其程度恐怕都是惊天动地的。(以上由光晴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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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文汇网(今日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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